第62章
作者:春天砍树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04 15:22      字数:3098
  诚立心怔忪一阵,叹道:“当时他们那五六个朋友都是同支队或其他大队的年轻人,现在都去了。”
  甄诚笑容一僵,秒针沙沙扫过半圈表盘。
  “案件结束后你得去看看,”诚立心站起来拍了拍甄诚揪紧的手,上面多了滴水珠,“有些在烈士陵园,有些在离家近的公墓。”
  甄诚回握住那双苍老的手,要抚平疤痕似的温柔轻抚着,点了点头。
  随后,他吸了下红得不成样子的鼻子,顶着红鼻头问:“是谁害了他们?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”
  诚立心一噎,在红眼眶的威力下还是说了:“其实十几年前,凭各队努力已经有明显的证据指向y国,但上头有人压着。”
  陆云庭。甄诚内心即答。
  那药剂横空出世,食用者情绪激昂,造成无数恶性伤亡事件,影响力极大,上层将此药物定义为新型毒品,缉毒大队几乎全员出动,也只是搜到了些尾气。
  “过程不顺,只抓到一些吸食分子,制药的科学家行踪成谜,现在想想大概是去了怀家躲风头,”诚立心忽然搜找东西,掀开李家姐弟刚才坐住的那块沙发,下面是个新纸袋。
  他拿出来里面的内容物,仔细摆桌子上:“这些是备份,那个叫怀忘川的学生上交的证据,这里有怀锦、怀玉、怀忘川和他弟弟的出生报告,还有地下玻璃罩房的器械照片。”
  第55章 甄翀
  听到熟悉的、令他心塞的名字, 甄诚没出声,紧着眉心认真翻阅起文件袋里的内容。
  出生报告的数值精细到恐怖,单个人的数据就能成册发表, 就像陆峥的体检报告;器械是些说不出名字的铁块, 但玻璃房的门牌风格甄诚十分熟悉, 和君莉莉的5号房相比只有数字的不同。
  “怀锦和怀玉是3号和4号......”甄诚嗓子噎住似的说不出“母体”两个字,这词太糟践人了,完全是把她们当成了物件。
  诚立心:“虽封差多条药剂流通渠道, 但多支小队覆灭, 且多月没有新的行踪情报,局里不得不暂停行动,科学家避开风头, 抓住这空档暗地重操人体试验。”
  右手握拳抵在唇前,甄诚专注盯紧纸面,下意识地啃咬起大拇指, 咬了两下便被诚立心轻轻拍开。
  他放下手,转而去揉揉耳垂,神色难看极了:“爷爷, 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1号和2号呢?”
  见诚立心眼睛像猎鹰飞剜过来,甄诚慢吞吞地解释:“我总觉得有一个人是陆峥的妈妈。”
  “因为陆峥他……太怪了, 不像正常人,但又不吸毒,也没服用过什么违禁药物。”甄诚挑着讲了讲君家姐妹的故事,只见诚立心点点头,认可道:“确实有可能,他的反应和当初服用者的药剂反应很像,如果按你说的没接触过, 就只有,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  “母婴传播。”
  陆峥的妈妈陆西娜已去世,能查证的证据可能只有孟家医院里的报告,但力度不够。
  诚立心说,具体的实情得待研究院发明出药剂检测方式,再找陆峥测验一番。
  提到这里,又说道:“不过陆峥失踪了。”
  他望向甄诚略显惊慌的眼睛,放缓了语气,劝慰道:“这反倒告诉我们科学家还在h市,还有势力能从中心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人,减小了搜查范围,而且陆铮是他得意的实验体,不会出问题的,别担心。”
  甄诚听见这话,心里五味陈杂。
  也不知该担心谁,是担心陆峥受苦,还是担心放归陆峥让他人受折磨。
  学校的事情都在告诉自己:陆峥是个恶人。
  但,真的如此吗?
  甄诚想起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灰眸,默默画上了问号。
  暮色斜照,透过主卧大敞的窗,暖风夹着夜前忽降的粉尘而入,吹得甄诚鼻尖一痒,打起喷嚏。
  喝了口冷掉茶水,诚立心看了看钟表,放下杯子的同时夺走没看完的文件。
  “剩下的就不是你个孩子该问的问题了,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“听话,还瞪我,没大没小的。”诚立心呲了句擤鼻子的甄诚,顺嘴指使他去关窗。
  “......这时候摆爷爷的谱。”甄诚不如意,鼓脸小声嘀咕,把纸巾扔到客厅垃圾桶后走进主卧,卡好窗户拉上窗帘,动作和语气均不情不愿,浑是记起了诚立心骗他来h市的隔夜仇。
  “王文慧下过死口,你本是出不了岔子,”诚立心话里有些老人拉不下面的歉意,“武艺傍身,平常出行也有朋友,我就放下了心。”
  甄诚再度嘀咕,还派人监视自己。
  “不怨我吗?诚诚,”晴天降雨那般突兀,诚立心喊他的乳名,又说回了两人曾经纠结的话题,“骗了你,还把你当诱饵赶到h市,就算我是你爷爷,你的心里也无一丝埋怨?”
  甄诚思考半晌,期间不发一言地揪着窗帘,良久才摇了摇头。
  他的情绪确实已经繁复道到难以理清,爱与恨,感谢与抱怨,思念与悲伤,诸多对立的东西积杂成山,还是座杂物垒起来的高山,想从里面明确搜罗出具体的东西可谓难于登天,但扪心自问,甄诚对爷爷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好恨的。
  父母为事业献身,但爷爷身体康健,他可能还要再多出姥姥一家的亲人,在旁人看来,应该是比一辈子缩在下琼村的结局幸福百倍,但甄诚能接受,是因为这幸福不是虚幻踩不着地的云,而是扎实的,过年大家围坐暖炉,一块吃到肚里的饼子,那样的敦厚暖胃。
  只是人群中本就消失的父母是真正的离去了,再也没有擦肩而过的机会。但能邀请围炉闲坐的人又多了几位,虽不补上空位,但也足够慰藉。
  甄诚固然不再埋怨,选择过好眼前的生活。
  诚立心顿默许久,眼皮老化耷拉下,遮住的眼珠灰蒙蒙转动,竟满目留念地盯着坚持否认的孩子。
  他哑声道:“多怨怨我、恨我...会好受点...”有几个字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清,甄诚想着事情就没在意,好在诚立心很快说起了别的:
  “不过最好少接触贾泓,贾家那个小子。”
  突然听到这个名字,甄诚条件反射似的,鼻子幻痛般嗯了声,声调上扬,有股傻气:“为为什么?”
  诚立心修饰着词藻,憋了句:“都传他生母太有野心,不干人事。”
  说着,他缓缓起身,走进主卧,略过甄诚到书架前,抬胳膊拿下一本词典,拍落厚实的灰尘后掀开书页,而后招手喊一脸茫然的甄诚过来看。
  “你其实不叫甄诚这个名,”他一页页翻开词典,指着用铅笔圈的字,“他们想给你挑个好寓意的字,就从头到尾翻了个遍,结果登录员听岔了,再加上妈妈姓甄,爸爸姓诚,阴差阳错登陆了个甄诚,太投巧,也没时间改,就先糊弄着。”
  闻言,甄诚眼睛放光,像只正要逮耗子吃的野猫被逗猫棒哄去了别处,一个字都不放过的凑脑袋过去瞅。
  字典嘛,自然出奇地厚,每页却至少有一处标记,翻到最后就是甄诚抢过来捧手里自己看了。
  他再次翻动,翻到页码62,这页有一处不一样,诚立心在旁点头,指向了那个红笔打上三个五角星字:“就是这个。”
  甄诚随那处看去。
  chong。翀。
  眼睛往下捋:意指飞鸟冲天,寓意正直、无畏,扶摇直上。
  甄翀。
  “甄翀......”不知不觉间,甄诚念出了声,定眼凝视它,它好像也在温柔地回望。
  呆愣愣地伸手摸了摸,摸了会字,又摸了会圈圈的红笔笔迹,笔尖下压粗糙的质感,很鲜活。刹那间,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,看见了甄独秀和诚意对着词典抓耳挠腮,片刻后又欣喜满意。这跨别时空的感觉让他整根脊椎都在欢舞。
  “要是想改找个好日子改了。”少时,诚立心才吭声,朝脸蒸成粉包子的孙子没办法似的轻笑。
  甄诚抚摸数次凹槽,几乎要戳破那层纸,有种召唤魂灵的虔诚。听到这话,他赶忙抱紧词典扭过身子,明眸皓齿,像三道墨夜一闪而过的流星,张放地笑了个满弧。
  满弧在看到诚立心和诚意的合照后,顿时像烟花般盛放开来,他好奇地点了点照片上黑发黑眼的男人,然后板起脸,话也不说地一溜烟将这照片和字典抱回了自己房间,跑太急,出门被门槛一绊,险些仰面摔倒。
  踉跄着,努力站定的背影滑稽,惹得诚立心哈哈大笑,室内一派温然。
  .
  日子平淡流逝,暑假结束前两周,李子岳和李子超准备回村,提前收拾收拾好开学。
  今日的出行安排挤成堆,甄诚早上送完李家姐弟,午睡后去学校转档案,而后直接从学校出发,到甄家拜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