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作者:
春天砍树 更新:2026-01-04 15:22 字数:3117
按照以往流程,孟鹤川送护工进来就得立刻走了, 走之前他特意朝安全通道的方向大声踏踏离去,提醒方向。
君兰兰抖着手输了一遍密码, 错误,防止警报响起,换甄诚来。
滴。
玻璃罩内的温度湿度均适宜,天花板上无数的白炽灯亮润洒落,打下一片片铺满室内的白光,四周通明。
地下室病房的对侧面摆满了淡色花卉和盆栽,层层叠叠的白粉中夹杂些许淡蓝和淡绿, 花浪前的窗沿则摆放着针织的动植物,兔子居多,还有红蘑菇之类的可爱装饰,符合刻板的儿童读物氛围,很是童趣,想必小孩子无法抵挡这个喜人的场所。
如果这里不是囚禁一个女生、一个孕妇的病房的话。
君莉莉躺卧床间,头朝向窗外,听到门响慢慢回头,淡然的眼睛在看见甄诚后睁大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没礼貌,很粗鲁的语气,甄诚却获得了安心感,君莉莉似乎没有陷入崩溃的情绪。
君兰兰替他回答:“我叫住了他,所以......”
话没说完她就不继续说了,悻悻走近,呼吸急促地盯着妹妹。
君莉莉回看姐姐的眼睛,接着她瞥向那双抖动到可疑的手,沉默起身,拿起床头旁置物架里的小铁盒。
探身时被子下隐约漏出的肚子明显隆起,甄诚眉毛瞬间拧紧了。
她熟练掏出装满粉色液体的条状物,撕开口子用针管吸取,把君兰兰拽到自己面前,撬开唇齿,打针般喂了进去,君兰兰半靠床铺,怔楞着吸入,喉咙收缩的声音咚咚回响在玻璃罩房。
垃圾随手一扔,君莉莉躺回原处,她轻摸了下肚子:“他们连这个都不给你了?”
“这是什么?”他们又是谁?
甄诚在后面发问,君莉莉的眼睛却朝斜前方的针织摆件投去目光,说起了别的:“姐,你还记得么?我们很小的时候,大概
三四岁吧家里突然养了两只兔子,我以为是你想要,所以爸妈买来当宠物养的。”
“它们两个关系并不好的样子,小的那只总会顶人、顶另一只兔子,还老是逃跑,很犟,要是忘记固定住饭碗就会被扔到远处的草丛里,有段日子你粗心,那周爸爸买了八九个小碗,还集结了多次佣人去抓兔子。”
“大的兔子就什么也不在乎,饿了不闹,被小兔子打了不闹,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,不过有一天轮到我去给它们添水,你知道大的兔子在干什么吗?”
君兰兰喝完那袋液体后抖动加剧,她站不住脚,双腿跪趴在地上,手臂撑住床,握住了君莉莉的手,跟没有听到声音一样,独自发出了长长的呻吟,似在回味什么。
“哦,我问的不好,我应该问你,你知道那两只一大一的小兔子在干什么吗?”
她明明在问君兰兰,目光却在一刹那扎向甄诚,她摇晃了几下头部,红色丝带还缠绕在发辫里,动起来满是少女的俏皮。
甄诚听见她一字一顿地说:“它们在交.配。”
“大兔子没了那股窝囊劲高速地抖动,很快很快,结束地也很快很快,几秒后两只兔子就像没有接触过一样,温存更是没有,跑去相反的方向蹦蹦跳跳。”
“我恶心坏了,就像布娃娃的下.体绣了个成.人器官那样诡异恶心,在那之后我就在没去给它们添过水。”
“过了段日子,它们有了一窝兔宝宝,我还是不太想去,直到那两只兔子死了,我才被拉过去看了几眼刚出生的小兔子们。”
君莉莉眼睛都不眨一下,问甄诚:“你猜我又看到了什么!”
“那两只兔子没有死?”甄诚说。
君莉莉笑了,嘴角野蛮疯长,好似吊到了额角,笑声像剪刀裁纸般刺耳:“不,它们死了,他们要死的,他们必须死。”
“我看见了,产箱里的一窝小兔子在很快很快,很快很快地抖动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可能把□□和抖动这两个行为当成了因果,莫名连接到了一起,马上大叫着甩开手跑掉了,但是怎么可能呢?”
“它们连毛都没长齐,是活生生的几团红肉,竟然会恶心地、高频率地抖动!直到佣人给不能自主进食的幼崽用针管打进去了些水,才安静。”
君莉莉说:“安静得如死了一般,安静得生不如死。”
持久的沉默萦绕在玻璃罩,仿佛按下了真空装置,没有丁点声响。
甄诚身体僵硬地到走一步都会碎掉,但他还是走到了床前,扶起了姿势扭曲的君兰兰坐好,浅浅的眼珠扩张到了一个极端的大小,他问:“是谁买的?那两只兔子。”
君莉莉说:“爸爸?妈妈?或者——”
“berry。”
假窗户边上的针织兔子姿态生动,正啃食着树莓的尖端,嘴巴四周的白色皮毛染上了一圈腥红。
甄诚又问:“不喝水,喝别的不行吗?”
君莉莉唇角挑起,抽动着指了指君兰兰:“她照顾的次数比我多,你可以问问她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这就是旁观者和兔子和小兔子的故事。”君莉莉先开口,她再次摸向肚子,垂眸说道,“大家幸福地穿梭草丛,只要有水喝。”
甄诚上嘴唇几乎要被不断摩擦的牙齿碾破,他深呼吸了几下,平静住了气息才问:“你们的爸妈难道......”
“谁知道呢,但不容置疑的是,早到我都没察觉的时候,他们就带回来了兔子,把水分给了兔子。”
君莉莉好似不在意地收拾起支架桌子上摆放的书页和笔。
“兔子幼崽现在长成了大兔子和小兔子,”甄诚说,“他们还活着。”
“是,安静地活着。”
“只要解决了水源的问题,他们,是不是就能去别的家庭继续生存?”
君莉莉猛一转头,随后噗嗤一笑:“可惜,他们尝过太多次水了。”
“不对不对,我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差,”君莉莉哭似的笑,疯狂摇头,冷光下飞溅出颗颗珠贝,“大兔子不用喝水啊,只有兔子和小兔子们喝过。”
甄诚想起了那一张张数据严谨如航空代码的纸张,胸腔像开了个洞一样过风凉,他无助地在房间走来走去,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。
如果那个人不是陆峥,不就是,不就是!!
他绝望地回身,苍白的半张脸和床上的孕妇打了个照面,孕期的少女眼中没有半分慈爱与希望,有的仅是无波无澜的死水。
靛藤高闻名的毒种,是君莉莉。
“别这么惊讶,”君莉莉耸了下肩膀,“你敢相信吗?我也是这周才知道的,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,没想到只是发病什么也没记住,还凑巧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,所以那天去你的宿舍没有想隐瞒,我是真的一无所知。”
她说:“因为我确实没发现自己喝了水。”
“你看看君兰兰,之前和现在都很难受吧?抖得像头蹦极僵尸,但是等效力一过,她再睡一觉,过几天可能就想不起来犯病期间痛苦的事儿了。”
她温柔地摸了摸君兰兰的头顶。
“等喝多了,忘掉的就不只是渴求水的记忆,慢慢的,你就会觉得世界上没有再让你痛苦、难受的东西了,你的身体也会变态地变异。
“你再看看我的肚子。”君莉莉掀开被子和睡衣,甄诚没回避,听她的话直直看去。
即使是男性,甄诚也知道维度的不正常,对于早期来说大得离奇,一道道妊娠纹已然遍布整块肚皮。
君莉莉拍了一下肚子:“讲真,我看亲戚家七个月的肚子都没这么大。但是有很神奇,我什么感觉也没有,常见的呕吐、胀痛、疲劳,全都没有,我的身体甚至比上学时候还要健康。”
如果这时候有谁听到了这段话,对君莉莉说了句恭喜,甄诚会不留余力地踢飞他。
此时呜呜哭泣的声音悄然响起,愈来愈大。
君莉莉压下本来要说的话,重新盖上被子,没好脸色地说道:“安静点,你要把人都引过来吗?”
君兰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脸埋在被褥里狠狠摇头,声音又像摁了音量键,一下下降低。
“肚子那么大,你怎么可能会舒服?怎么办啊莉莉!莉莉!”
“爱信不信,”君莉莉冷淡道,“你又没办法就知道瞎嚷嚷,我舒不舒服又如何?你来替我吗?”
“哦,我忘了,我如今这幅德行不就拜你所赐?”君莉莉突然反问。
“当年陆家要你自己去找陆峥,你不去硬要我陪你一起,就这样,我们谈成了三人契约。”
君莉莉斜眼看向愣住的姐姐,一字一顿扎人心口:“就像现在,我要见你,你还是要拉一个不相关的人过来,给你垫背。”
气氛转变太快,甄诚有些跟不上节奏,但就算掌心印下了深深的五个月牙,也没说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