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作者:
春天砍树 更新:2026-01-04 15:21 字数:3056
月光馨悦,心随之柔软。
甄诚没办法,直言道:“我的父母都不在我身边了,他们有了自己的新家庭,给我这个剩下的孩子随便取个名字很正常。”
他目光悲伤,看了一眼老人,然后背身望向湖泊远处的绿松针,她低声道歉,言语里是与其不相符的慌张,甄诚苦笑地摇摇头,方才没有恶意的解释融入僵硬语调里像是抱怨。
他不想为难这位女士,便问道:“您要回宴会厅吗?需不需要我帮忙,我手机掉了正要回去找朋友说一声。”
她顺台阶而下,麻烦甄诚接手轮椅。
路上问:“你在学校里交了很多朋友?”
“七八个,”甄诚算了算,“够多啦,我是交换生,没有人想跟我交朋友,虽然只有几个人,但他们人都很好。”
轮椅上花白的头发抖动,甄诚颇感神奇,他居然能和一个陌生老人侃侃而谈,好似成了社交达人。
去往会庭的路不长,但是推轮椅不能急,他握好把手慢慢推行,接着闲聊。
“最好的?就在前面!贾泓!”
回复的前一刻,甄诚看到贾泓从门口冲出,眉头轻皱,望向声源处后他面上一喜,笑着回挥手,小跑上前,在看到老人的时候动作凝滞,而后正好衣襟,浅笑问好:
“甄将军。”
甄诚眨巴几下眼睛,五官拧紧。
他不是将军啊,那谁是甄将军。
他慢慢低头看轮椅上的老人,脖子像陈年木偶咯吱咯吱卡住了一样。
想必定然是这位了。
能称为将军,极大可能是gy国大战的突出贡献者,历史课本上详细记载:战争持续了10年之久,距今已有60年的历史,因是在古老的边境求和场爆发,遂以地区命名:米尔战役。爆发地和频发小型冲突的地区破壁残垣,两国死伤惨重,最终g国胜利,结束了分歧和苦难。
此外,米尔战役也是人类道德倒退的重大契机之一,而科技文明却飞突猛进。所以考试经常选取相关内容,甄诚昨天刚背过有关这部分的章节,名为米尔的明台貌似已经被拆除了,只能在历史课本的插图上看看它生前的模样,战前就是搭了几个帐篷的小圆台地,战后那里一片空白,仅留有几道枪痕,以及擦不去的血迹。
也就是说,轮椅上的这位老人,是有插图的存在。
甄诚的手抖了几抖。
第43章 朋友
“甄叔叔来了, 在会庭一楼的房间等您。”贾泓覆上甄诚的手接过轮椅。
甄诚感激地悄声让步,跟在后头。
甄逸没说什么,甄诚亦步亦趋, 贾泓步子故意放慢, 渐渐的, 他与贾泓一左一右走在轮椅两侧,像两个保镖,时尚秀保镖。
在进会庭前她转过头看甄诚:“这个就是你最好的朋友?”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, 但是紧张的甄诚听不懂。
他嗯嗯点头, 不知道为什么甄将军又问了一遍。
而且甄将军似乎回头前翻了个白眼。
贾泓笑意不改。
甄诚肩膀上还搭着件外套呢,忽感空气暗斗,背后哇凉。
宴会大厅里不冷, 热得燥人,要问为什么。
突然有个男人把甄诚搂了起来。
夏天穿着厚羊绒风衣,着实不正常, 更不正常的是,他像抱三个月大的婴儿那样掂了掂甄诚。
返老还童的甄诚:?
因为感受不到恶意,甄诚也就没踢开他, 料想顶多是拍肩之类的行为,怎么给自己举起来了?
此时, 甄逸医学奇迹般猛地站立,狠揍男人后背,男人痛呼出声。清醒过来的甄诚趁机反身一扭,空中翻滚,左膝点地,华丽脱出。
甄昆鼓掌:“太漂亮了!”
不是,你怎么在这里, 怎么还有你的事儿啊。
甄诚的眼神过于明了,连甄昆都明白他的困惑,他倒腾完鼓掌的手,接着倒腾两条腿,美滋滋跑了一段距离后才看清轮椅上的人,紧接着马达熄火,正儿八经地对甄逸鞠躬:“奶奶好。”
甄诚对于甄昆是甄将军的孙子有些感慨,甄家氛围应该不错,竟然能教出这么开朗的甄昆。
痛击受创的男人也缓慢爬起,甄诚和他面对面,看到了对方的脸。
甄诚愣了愣,心想要是再过二十年,甄昆大概就是模样。
稳重里带有浓厚的二气。
这么说比自己年长的人似乎不太好,甄诚小小忏悔。
甄逸快言快语:“犯病!”怒斥后权威坐好,重新扮演一个柔软的老太太,同时疯狂偷看甄诚眼色,结果只看到贾家小子宽广的后背,频频冷哼。
众目睽睽下,几人主演的闹剧在会场被尽收眼底,多亏有贾泓,甄诚缩到他怀里,以此来挡住自己的脸,像个树袋熊终于找到了树,赖死趴好。
贾泓笑意渐浓。
男人扯平大衣:“抱歉,我以为你是我的儿子呢,有些激动,认错了。”
甄昆斜楞眼,好像男人有老年痴呆:“爹,你老花眼变本加厉了吧?”
怎么看甄昆和甄诚都差得远,鹿王都没这么粗犷、这么具有食肉性,是看成魔幻游戏里的boss了吗?不知道谁偷摸讥笑了一声,气氛尴尬到极点。
甄诚抬眼和贾泓对视,然后手指掐了把腹部的肌肉。
笑什么?
反正不宜久留,两位长辈跟等他发号施令似的列队,还以为这是军部呢。
甄诚狠捅看戏的肚子,贾泓像个捏一下就嘎吱的鸭子玩具,借口他们还有安排礼貌地道别离开,一转身就煎饼卷大葱状两人三足跑路。
“我和甄困长得很像吗?”甄诚边走边问。
不知不觉他们跑到了湖泊对面的侧花园,姹紫嫣红净白靛蓝的遍地花簇,香气扰人。
贾泓吸了他头顶一口:“不像。”
甄诚感觉小脑都要被从发旋吸走了,他有些难受,晃头甩开了。
又搂又抱又跑又闹的,甄诚后背出了层薄汗,怕染上汗味,就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了贾泓。
“给你。”他尝试给贾泓穿回去,对方也很顺从,张开胳膊盯着甄诚微踮脚从左边踮到右边,举手挂好了两个袖子,贾泓再一收臂,西装外套就妥帖穿好。
甄诚拍拍手,颇有成就感,然后就乖乖站在一旁,想蹭贾泓的车回家。
他居然都习惯了有人接送的日子。甄诚想,等贾泓去大学了,还得复健跑步上学的感觉。
贾泓微笑着,手指略微扫过粉宝石附近的纽扣。
啊。
甄诚懂了。
立马上前抓起扣子和扣眼一一对准,近期天气不会像前几周那般炎热,但也并不凉爽,穿着西装的大多数人都敞开领口。
甄诚忙活着手上的活,心里纳闷贾泓体虚,和甄昆的爸爸一样。
扣好最后一枚扣,甄诚还学着电视剧里的妻子模样帮人正了下领带,领结被他揪得挠人脖子,挠完了顺手抚平内里的衬衫,又乖乖站好,想蹭贾泓的车回家。
贾泓又笑了。
他今天格外大方,不吝啬地播撒笑容。
甄诚眉梢翘起,凑近观察外套和外套上的每一个扣子:“笑什么?我做的不对吗?”
“不,抱歉,”贾泓轻松一臂揽过这只主动走进圈套的小鹿,“你太棒了,我很满意这个奖励。”
说着,继续吸甄诚的脑干。
甄诚脑壳还没脆弱到一吸就碎,就没推开,呆呆地反应过来,这是说外套的回礼呢。
侧花园里宴会厅有两三百米的距离,晚上十点多也没正常人回来这里,静悄得好像随时能蹦出两只鬼跟他们搓麻将。
夜高人胆大。
甄诚突然伸出食指,划了划顶上第一粒扣子,这恰好在突出的锁骨上面,能体感到指下骨骼的走势,这种微小的动作带给他一些安全感,瞬间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了,四肢不带骨头地卧倒在贾泓的胸膛前。
鼻腔里淡雅的银莲花香水味愈发浓烈,鼻子容不下它了,它就矛足了劲往肺里钻,钻完又贪婪地走心串胃,搅动五脏六腑火辣辣的。
辣到甄诚莫名产生一股子冲动,特别冲动的冲动。
他声音很小:“其实这个不是你要的奖励吧。”
故意反问,显得自己很不做作。
贾泓没听清,尾音上扬,疑惑地嗯了一声。
甄诚下巴戳到对方的胸膛中央,抬起的眼睛看到了贾泓的脸,和贾泓身后遮住的半轮弯月。
云雾后的月躲躲藏藏,遮遮掩掩,却依然皎洁。
银履光带照耀着世人,又好像只映了一人。
甄诚阖眼,迎着月光,吻上面前的男人。
唇像夜月的残云湿雾,凉意阵阵。
这一吻仅仅是唇瓣轻贴,但是时间好像在弥补他们的青涩,停下了脚步,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世纪,游过了几千海里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