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抬头望天，感受雨滑落的湿润，等甄昆下来。
  “有点慢呢。”甄诚喃喃道，“再不来要下大了。”
  他往旁边扫视，窗台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突兀地支出一块。
  甄昆？这孩子愣着干吗？
  甄诚笑了下，朝那个方向勾了勾手指，示意对方赶紧下来。那人似是一惊，跳着脚不知嚷嚷了些什么后，飞速消失在了窗户边。
  孟鹤川啧啧称奇：“甄诚是这种性格？挺拽挺酷的，还以为是性子软的老好人。”他有意无意地观察怀忘川的反应，怀忘川早已哑了声，不再说话，满眼关切和焦急。
  孟鹤川心中冷哼。
  早知如此，何必当初，玩着玩着陷进去了？装深情。
  还没替甄诚挨两拳实在呢。
  一开始就心思不纯的人，没有资格伤春悲秋。他不再刺激怀忘川，点开手机录像，集中精力对准楼下。
  甄昆哐哐赶到，像座移动城堡，他怒吼：“我看你脑子有病！不走楼梯翻窗户，很危险知不知道！”
  甄诚疑惑，打架不危险吗？
  甄昆摩拳擦掌，势要给自己挣回面子。他大爷的，不吱一声就自己从窗户跳下来，整得那么帅气，甄诚这个死心机男。
  他先发制人，直拳出手，上步拉短距离。拳风扰乱了雨的行进轨迹，四周无人，他也不再缩手缩脚，势有在甄诚脸上砸出坑的劲头。
  君兰兰说，甄昆练的是近身运动，空隙时间，甄诚就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。
  有了个大致的计略，但要先来试试这孩子的力道再定夺。
  甄诚转躲闪为防御，双臂交叉在脸前，往后短退，故意迎下一击。
  哦，很凌厉。手臂忽然酥麻了一瞬，甄诚眼珠发亮，惊喜地看向甄昆。
  甄昆被那亮晶晶的眸子盯到发麻，挨揍反而更兴奋了？？还未质疑出垃圾话，甄诚悄然飞步到其背后。
  “你——”话音落地前，甄诚身体旋转，侧踢出窍，直中甄昆后侧腰，腿部变化的声音穿破宁静，如刀插在砧板上那般狠厉。
  甄昆顿时闷声，但他也不是泛泛之辈，忍下痛楚，意欲抓向甄诚脚腕，甄诚自不会轻松落套，出腿收腿均在刹那间，在其反应时又跑到另一侧，对着甄昆半转的下巴就是一记勾拳，打得对方直接仰面后撤。
  “你特么，打人不打脸！”
  甄昆怒了，彻底怒了。
  但他只能被甄诚玩弄于股掌之间，左打一拳右来一脚，整个人身上痛不说，心中的郁闷程度堪比解压视频里故意割歪的肥皂。
  场外，面向中庭的教学楼阳台占满了学生，像麻雀般聚集在一起唧唧喳喳，时不时发表下对战况的见解，气氛无比融洽。
  “啧啧，这招是声东击西。”
  “是吗？我怎么感觉是因为甄昆反应太慢，意外形成的招式呢？”
  “体谅体谅，海拔高的东西转速都低。”
  “不得不说，甄昆是皮实啊，刚才那一拳你听见么？我还以为谁开枪了呢！”
  “啊为什么要欺负甄诚学长，没有人告老师吗？”
  “谁欺负谁啊？？告老师还能有这好戏看不！别搞。”
  “就是说啊，大家都是看甄昆抗揍才没管的，再说了，甄诚除了刚开始挨了一下，就再没被甄昆碰到过，安心欣赏。”
  孟鹤川沉默地录像，心里颇为意外。
  甄诚少与学校的学生有交集，偶尔目击到他的人都说甄诚每次抱着只大胖猫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  但口碑神奇的不错，竟有这么多人替他说话。
  要不结束后约他去吃个饭。
  孟鹤川不怀好意地再次扶了扶眼镜，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。
  楼下气氛愈发热烈，甄昆强壮的躯体上满是甄诚击打出来的挫伤。
  ……碰不到。
  甄昆恼怒地喘着粗气。
  后旋踢也落空，他愤愤不平地呆站原地，尝试用眼神杀死甄诚。
  雨越下越大，甄诚点脚搓了下地面。
  差不多了。
  他上前，对着甄昆腹部飞踢，看似打算正面进攻。
  甄昆连忙躲闪，湿滑的地面让他多移动了几分，正好停脚在甄诚背后。
  就是现在！甄昆一闪，拼尽全力从后方抱住甄诚，双臂环住其腰部抬了起来，使得甄诚双脚离开地面。
  他兴奋大喊：“抓住了！”
  窗台处也传来惊呼声，不知是兴奋还是担心。
  甄诚想，抓住了。
  对于甄昆，君兰兰多次说这人蠢、笨，甄诚反而觉得甄昆天然到了单纯可爱的程度，明明在实战，居然还遵守武学流派的规则，一板一眼地过招。
  他不免有点心虚，深吸一口气，反手抓住腰间纹丝不动的粗壮胳膊，借力向后方翘起自由甩荡的双腿。
  瞄准对每个男人来说都致命的弱点，直直踢去。
  “嗷！！！”
  这一声宛如厉鬼出世。
  甄昆锻炼得再到位，肌肉再发达，那里的材质也不可能是金刚石。
  清楚望见甄诚动作的男同胞们顿时噤了声，汗毛直竖，彷佛与甄昆心连心了，纷纷面露菜色，孟鹤川呲牙想，胜负已分，就不知道甄昆之后是弟弟妹妹了。
  “你的胳膊卸力了。”甄诚温和的嗓音像夺命刽子手的低语，他边说话边前伸翻滚，在甄昆的怀里上下掉了个弯儿，惯性加上腿部的足足八分力，右腿猛地甩向甄昆的下巴，同时弹跳出去，优雅落地。
  对方哐然倒地，甄诚也未停手，他迅速跑过去拎住领子，将人摁在地上捶打，激起了落雨的浪花。
  砰——
  “谁派你来的？
  砰——
  “是谁传的谣言？”
  砰——
  “你和陆峥什么关系？”
  一句提问送一记拳头。甄诚冷静地问出疑惑，拳头挥舞不停，捶出的血沫被雨水冲刷褪色，周边漫了圈粉色涟漪。
  打架，要么不打，要么就把人打服，这是爷爷教他的道理。甄昆求饶前，甄诚绝不会停手，他也收着力，这种体格的男生，不下死手养几天就好，甄诚深有感悟。
  天菩萨，甄昆哪是不服，他是彻底懵了。
  上一秒还沉浸在终于逮到人、不再是描边大师的喜悦之中，下一秒就被生活狠狠来了两脚。
  一脚差点剥夺男人符号，一脚差点送上青天。
  189cm、95kg的体格，此时被个小白脸模样的人压在地上狠狠鞭策，他的脑子已然进入自我防卫模式。
  简称：吓傻了。
  炮弹般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，同实体的大雨落下，连续浇到甄昆的脸上，意识茫然，终是缓了许久才清醒。
  甄昆嘴唇抖成波浪线，委屈极了：“是是你...自己说要做学校老大，我就是来削削你的锐气......”
  声如蚊鸣，甄诚不得不停下破风扬雨的拳头，才稍稍听清一些。
  “陆...陆峥呜呜...我和他不熟！呜呜呜呜呜……呜呜呜————”
  一时间，甄昆只有哭声还存留点硬汉气质，嘹亮的怮哭如过堂飞箭，直射甄诚的耳膜。
  甄诚眨眨眼，懵住了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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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6章 报应
  试问，当你遇到体型有自己两倍大的男人，脸上血迹泪水鼻涕混杂，乱七八糟地四脚朝天，浸在雨里呜呜大哭，会是什么感觉？
  甄诚感觉做错事的人是他，于是默默地从对方身上站起来。
  “温温温多...他跟我讲...你是...呜呜呜——”甄昆抽噎得语不成句，肝肠寸断地嚎啕大哭，原本成熟痞帅的面孔如今无异于三岁稚童。
  “哭得好惨啊，有点可怜......”
  “还不是他先挑事的，哭就有理了？”
  “这些先放放，甄诚刚才那套华丽的组合技你录上没？？我真他大爷的服了啊！你怎么又没按录制键！绝交！”
  “我朋友在对面录上了嘻嘻，好帅啊～～”
  学生嘈杂，但甄昆的哭声更具压倒性，响彻了整栋教学楼，之前不在乎这场战事的学生也忍不住向窗外探头。
  甄诚发愁地看着甄昆，像看一只用竹篮打水的笨猴。
  剧烈运动后，他的气息也不是很稳，甄诚蹲下来把甄昆上半身扶起，问：“别人和你说我要做学校老大是吗？”
  甄昆瘪嘴，吸了吸鼻子，狠狠点头：“说你你要...先教训高一的，我就我就想着...不行！”
  甄诚笑了下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：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  “高一...我罩的！就算是陆峥，也别...别想踩在我们头上。”
  甄诚恍然大悟，难怪陆峥只会挑高二的人下手，高三有陆鸣，高一则有甄昆。
  甄诚：“......"回过味来，他这是把战友给揍了。
  他清了下嗓子，耐心解释：“首先，我没有想做老大或者欺负谁的意思，只是因为陆峥他们伤害学生，我才和他打了一架，其次，我和你一样，讨厌陆峥......”甄昆眼眶泛红，肿成了小帅的胖头鱼，安静地听甄诚讲pk社里发生的事情。